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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心理学家苏彦捷:请父母们收起不自觉张开的翅膀


    作者:苏彦捷  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院教授
    整理自第十二届新东方家庭教育高峰论坛演讲主题《发展中的相遇:中年的我们与青少年的孩子》
     
    我本人是做发展心理学教学和研究的,会关注从生命的孕育一直到生命的结束。
     
    在生命整个的发展历程中,我们每一个发展阶段都会有自己发展的任务,有自己发展的规律和特点。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和孩子会在各个节点上相遇。

     
             今天我讲一个节点的相遇,因为这个相遇非常有趣,就是在我们的中年,孩子到了青春期,就是两个特别典型的时间段。
     
            现在学术界确定的青少年时间段是从10岁一直到25岁,这15年的时间就是我们相遇的年龄。
     
            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了解。了解我们自己,了解我们的孩子。这是我们毕生发展心理学要做的事情。
     
            除了了解,我们还应该理解。你知道要这么做,这是了解。但是你得知道为什么这么做,这是理解。如果我们站着跟小孩子说话,他很难看到你的面部表情,很难接受你给他的所有信息,所以我们要俯下身来跟他讲话,这就是理解。
     
            最后就是共同成长。而不是只有他在长,我们不变。如果我们不变,我们就一定会遇到麻烦的。

    中年的我们,是三明治的一代
     
    下面我们先了解自己。
     
    我们中年的时候是什么样?我们在成年早期,在成年中期,30多岁到四五十岁的时候,这段时间我们要陪伴孩子度过青春期,度过他整个的青少年发展阶段,而我们自己这个时候的智力发展到了比较好的状态。

    除了能够抽象推理之外,我们还能辩证地思考问题。我们会很灵活,这是我们高于孩子的地方。
     
    那么我们的视力、听力呢?我们在20岁到40岁感知觉能力特别好,但是大概在40岁视力就要退化,听力到50岁左右就要退化,特别是男同志,可能就会出现一些老年性耳聋,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状况。
     
    我们承担了很多任务,在单位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处理;在家里,上有老、下有小。我们是一个三明治的一代,夹在中间,这就是中年的我们。虽然我们各方面发展非常成熟,但是负担非常重,我们的职责是多方面的。
     
    那么在这个时期我们要解决的事情是什么?讲到人格发展,每个年龄阶段都有特别重要的发展的任务。

    如果你任务解决得好,就可以顺利走到下一个阶段,如果这个阶段出了问题,就会把麻烦带到下一个阶段,就会使下个阶段的生活变得复杂起来。

    青少年有三个重要的关系要处理
     
    青少年在这一阶段正是建立自我的时候,他会关心理想和价值,关心人生该怎么去走,这是非常自然的,因为这是他最重要的发展任务。
     
    青少年有三个重要的关系要处理,一个是亲子关系,一个是师生关系,还有一个重要的关系是同伴关系,因为同伴是他建立自我特别重要的参照系。
     
    青少年要看周围跟他一样大的孩子是什么样子,才能解决“我是谁”的问题。

    家长已经不是他的参照系了,所以同伴关系往往会超越亲子关系。

    在处理同伴关系的时候,还可能涉及异性,就是亲密关系的建立。

    要特别关注青春期孩子的时间表
     
    我们先来看青春期,因为原来我们把青春期和青少年这两个词混用,其实应该区分。

    青春期更多强调的是生理上的成熟,就是我们跟性成熟有关的时间段,它要短于青少年发展阶段。青少年发展阶段不只是生理上的成熟,还有心理上的成熟,他要完成很多任务。
     
    我们来看青春期的时间表,可能原来孩子会从12岁左右才开始青春期。但2015年国家“十一五”科技支撑计划的流行病学调查结果表明,现在整体上孩子的青春期已经提前了,这是因为我们整个经济发展水平、营养状况都非常好。

    女孩子大概是从10岁左右开始,10岁到14岁,男孩子一般晚两年左右,就是12岁到16岁,这是青春期大致的一个时间表。
     
    青春期其实真的是一个科学上的难题。青春期怎么就开始了?什么决定了青春期的开始?在《科学》杂志创刊125周年的时候,他们提了125个科学难题,其中第73个问题就是什么激发了青春期,这是一个科学难题。
     
    很多研究表明,青春期和一个特别重要的基因和蛋白质有关,这个蛋白质叫kisspeptin。到了青春期,孩子特别关注自己的身体,是不是长青春痘,女孩子是不是身体过胖,这些在青春期是特别重要的。还有就是青春期孩子也非常关注性了。
     
    但是在这个发展过程中是有很多个体差异的,有的早一点,有的晚一点。对于青春期这个时间表,家长和老师要特别关注,为什么呢?因为这个时间表对孩子的身心健康有很大的影响。
     
    早熟的男孩身体状况好、体育好,就容易受到关注,大家都很喜欢他,他也很厉害,通常来说在整个的社会性发展过程中占据优势。
     
    但是相对来说,早熟的女孩会遇到一些困难。由于女孩的胸部发育,如果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,就会受到关注,而这种关注常常是受到嘲笑的。有时候她会被起外号,或者受到一些男孩的关注,别人也会给她很多压力,所以早熟的女孩会有困难。
     
    而对于晚熟的女孩来说会好一点,因为总体来说女孩愿意自己小一些。所以我们说青春期的时间表非常重要,孩子处于什么位置,需要我们给予他什么样的帮助。

    青少年的优势和问题
     
    青少年就比青春期要复杂一些,因为青少年不只是和身体有关,还有心理和行为方面,他要学会像成熟的个体那样思考和行动,感受这个世界,而且要吸收很多经验和信息,要建立自我,发展核心的生活技能。
     
    从10岁到25岁,青少年的发展时期会出现很多问题,这跟生理和心理发展特别有关系。

    即使是特别成功的比尔﹒盖茨,他也在青少年发展阶段出了问题。他在自传的视频中回忆他的成长历程,12岁的时候有一次在饭桌上跟妈妈吵起来了,而且非常粗鲁。
     
    如果家有青春期的孩子或者青少年发展阶段的孩子,家长常常会有这种感受,突然孩子就不听话了,不尊重你了,这就是我们说到的这样的过程。为什么会这样?因为青少年是以自我为中心的,他觉得比你们厉害,他要挑战权威。
     
    其实青少年也有很多好的地方,他们有很多新点子。青少年的探索精神、创新精神是非常强的。
     
    青少年阶段的男孩和女孩都会关注自己的身体意象,可能会过度控制饮食,有一种严重的情况是可能会得神经性厌食症或者神经性贪食症。
     
    另外,还有身体客观的变化。孩子这段时间由于激素的急剧变化,情绪波动很大,加上学习压力或者人际关系方面的压力,有时一点小刺激就会突然爆发。我们做父母的做老师理解到他不是针对我们,就不那么生气了。
     
    青少年还会有一些冒险行为,这跟认知有关。随着认知能力的发展,他会挑战权威,但是他不知道很多推理是需要条件的,他不像成熟的个体那么灵活,所以他就会觉得老师和家长做的事情都不如他聪明。
     
    他会挑战权威,也会违规冲突,因为他要追求独特性,追求刺激,为什么?因为他的奖赏系统(即多巴胺)会放大他接受的刺激,也就是我们成人觉得不错,但是他觉得太棒了。所以他追求刺激,逃避压力。
     
    还有角色榜样的影响,如果他喜欢的偶像这么做,他就会觉得这么做好酷。
     
    同伴压力在青少年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压力,因为他非常强调自己在群体中的作用和位置。如果同伴都不接受他,他就觉得没有什么生活的意义。如果朋友说:“你抽不抽烟?你要不抽烟,就根本不是我们这圈里的人。”他可能就抽了。所以同伴的影响很重要。
     
    在我们的大脑中,有负责理性的部分,有负责情绪的部分。负责情绪的边缘系统先发展,负责理智的前额叶后发展。大脑的发展就是让情绪先发展,这样才能有那种创新,理智后发展,大概得到25岁左右才完全成熟。

       当亲子关系出现问题,要由强势的一方做出改变
     
    回到我们的相遇。在相遇的过程中,我们发现,我们的关系其实在不断地变化。
     
    就像翘翘板一样,开始的时候我们绝对是有力量的,小朋友再怎么压也压不下去,中间就平衡了,我们老了以后他的力量强了。

     
    所以我们经常会看到关系的变化是这样的:开始时孩子觉得你是权威,听爸爸妈妈的话,等到他大一点了,到青少年这个阶段,能力往上走了,他就会想平视你,要挑战你的权威,就走到平等对话的过程,然后在我们年龄慢慢大了的时候,他就会俯视我们,因为我们就弱了。
     
    在这个过程中,如果关系出现了矛盾,出现了问题,由谁来先做出改变呢?我觉得,要由强势的一方来做出改变。比如,现在中年的我们和青少年的孩子,刚开始他在成长过程中是弱的,我们是强的,所以我们要改变对他的看法和态度,我们要尊重他。
     
    但是孩子慢慢长大了,就慢慢变成了强势的一方,就不要再去有什么问题都找原生家庭的错。即使原生家庭有错,也要由你做出改变,来解决矛盾冲突。这是我最希望跟大家交流的重要的一点。
     
     和孩子共同成长,让孩子绽放光芒
     
    我们要怎样去做?除了理解之外,我们一起来成长。我们要给孩子建立安全的依恋,要用权威的教养方式,要有积极的期待,要给他提供重要的社会支持。
     
    如何提供重要的社会支持?我们刚刚和德国合作完成了一项研究,来看一下孩子的发展资源。

    孩子的发展资源分为10个大的方面,其中有6个自身的发展资源,包括孩子的自尊,自我效能感(就是我觉得我能做什么),乐观,心理一致感(对生活意义的理解),共情和观点采择(从别人的角度看问题),自我控制能力。
     
    还有4个方面的发展资源,两个来自父母,包括父母的社会情感支持和权威教养。两个来自学校,包括同伴融入和教育融入。
     
    家长的认识跟孩子有一致的地方,也有不一致的地方。有时候家长觉得自己做得很棒,但是孩子觉得你做得不行。有时候家长觉得做得不够,但是孩子认为你做得够了。

    很有趣的一点就是,我们要看孩子的特点。有的孩子需要我们特别的关照,有的孩子不希望家长老跟着他,老是照顾他。所以我们要根据自己孩子的特点做出我们的情感支持和权威教育。
     
    那么我们要怎么帮助孩子呢?这就是共同成长的部分。其实家长、孩子都有压力,管理压力有很多办法,适用于我们,也适用于孩子。比如,运动。

    运动为什么会让我们快乐?因为有氧运动可以释放让我们快乐的化学物质,很多人都喜欢马拉松,因为这种运动让我们快乐,可以缓解焦虑情绪和抑郁情绪,这非常重要。
     
    我们也有一些放松的方法,比如从头到脚或者是从脚到头,先紧张,再放松,然后紧张再放松,做15分钟之后,我们就会有一个明显放松的状态,就像正念等。
     
    所以除了理解青少年之外,我们还要有方法跟他一起成长,对抗出现的问题。
     
    在共同成长的过程中,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什么?
     
    我们要知道,青春二字自带日月。所以对于家长来说,我们有的时候可能要收起我们常常不自觉张开的翅膀,因为那样的话我们就挡住了给他的很多资源,也让他自己的光芒没法散发出去。
     
    我们要让青少年自带的光芒能够自如地绽放,这样我们自己的生活也会明朗起来。这就是我想跟大家分享的,谢谢大家!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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